德明利：从布头生意到整布豪赌，存储赛道的独特玩家能否再赢一局？

1. 德明利的创业故事与“卖原料”争议

2008年，在深圳华强北卖了八年芯片（主要是“闪存主控”，也倒腾存储器）的李虎，于当年十一月拉着合伙人开了家注册资本十万块的小公司。做存储行业，原料晶圆被国际巨头垄断，大买家排队签长约，刚开张的小公司难以挤入。李虎盯上了品质等级不够、被大厂嫌弃的“零片”。零片便宜但难处理，每一批的特性都不同，处理不好就是废料，他赌自己有这个本事。十几年过去，这家公司上市，网上搜索时“赌”字常出现。它把大量资金换成仓库里囤的晶圆，被人骂是押身家赌行情的赌徒。

有人认为德明利把买来的晶圆原封不动转手卖掉，是“倒爷”。实际上，2022年上市那年，“卖原料”的生意挣了约三亿八千万，占当年总营收的三成，2023年上半年还占两成。但这部分收入有两个来源：一是处理搭配采购剩下的正片；二是将一部分正片加工成半成品再卖。随着固态硬盘和嵌入式存储业务发展，到2024年年报，卖晶圆收入归进“其他”栏，占比仅为零头，所以“倒爷”说法后期越来越不准确。德明利进货一直追求便宜，零片不仅便宜，价格还稳定。

2. 德明利的核心手艺——闪存主控

零片能在德明利变成可用产品，靠的是其压箱底的手艺——闪存主控。闪存颗粒需主控芯片指挥数据读写、纠错等操作。以做衣服为例，原厂织布，德明利这样的模组厂是裁缝，零片是布头，主控是剪刀。大多数模组厂买现成的主控芯片，如台湾的慧荣、群联生产的产品，但德明利选择自己研发。开张没几年，它就投入家底组建研发团队，到2016年第一颗自研主控芯片量产出货。

有人说德明利的主控是低端货，与真正的主控厂不同。从出身看，第一批主控用于存储卡、U盘等小件，起点低，但这些年一直在发展，已覆盖主流几类产品。而德明利与慧荣、群联确实不是一种生意模式，慧荣、群联是卖主控芯片的，德明利是自己用主控做产品的裁缝。还有人将国产存储的希望寄托在德明利的“自研芯片”上，但实际上它只是会磨剪刀的裁缝，布还是原厂织的。

3. 德明利的转型与“赌局”

2021年底，上市前，德明利仓库里原材料账面仅七千八百万，对于一年营收十来亿的公司来说，这些存货只够维持几个星期的生产。这是因为其做布头生意，本钱有限，注重资金流转，是小本经营。2022年7月上市融资后，它决心做固态硬盘这种大件产品，开始大量采购原材料。2022年底存货七个多亿，2025年底七十亿，截至2026年3月底，存货达一百二十亿上下，占总资产的三分之二。

德明利的采购逻辑是，存储布价有周期，在价格谷底时大量采购，因为此时布价最便宜。当行情上涨，按囤货低价算成本，按市场高价卖产品，差价就是利润；但行情下跌，仓库里的存货要按新市价重新估值，会直接减少利润。而且买布的钱部分靠借款和市场融资。不过，下游客户给它交订金，到2026年一季度末，预收账款达十三亿上下，说明仓库里部分存货已有下家。所以同一仓布，既可以看作一场豪赌，也可以看作提前锁定的订单，哪种情况占比大取决于行情。

4. 德明利与同行的差异及发展变化

有人质疑德明利没车间、没牌子，凭什么与江波龙、佰维竞争。德明利存储模组的封装环节主要外协代工，自有产线负责测试和贴片集成工序，相当于缝纫外包，自己把控验布和整烫环节。在品牌方面，它不经营消费级存储品牌，产品主要供给朗科、爱国者、忆捷等外部终端品牌客户，总经理杜铁军早年曾在朗科任职。

江波龙、佰维、德明利三家起点相近，但资金投入方向不同。江波龙注重品牌和市场推广，佰维自建车间，德明利则把钱花在研发主控和囤货上。不同的投入导致三家公司呈现不同的特点，在不同行情下各有优劣。不过近年来，三家都在向企业级市场发展，德明利企业级产品已进入头部互联网和服务器厂商的供应链。2026年5月12日，它在深圳光明的智能制造基地投产，开始建自己的车间，也开始打造自己的品牌。2008年李虎赌零片能成功，如今他又赌一仓库的整布，第一个赌局已有结果，第二个还在进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