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 的记忆，记岔了比没记更坑

上一篇讲上下文，那是一次会话里的短期记忆，会话一结束就没了。可老用户回来排第三趟行程，Agent 不该还在问「你喜欢住民宿还是酒店」，这事他半年前就告诉过你。跨会话记住一个用户是谁，靠的是另一套东西，记忆系统。在 Claude Code 里它叫 CLAUDE.md，你的项目约定、代码风格写一次，之后每次它都记得。野行 Y 里对应的东西，是用户画像。

但记忆这东西，做起来特别容易在两个地方栽跟头，而且栽了比不做还糟。这篇就讲这两个坑，以及怎么绕开。

先说清楚记忆记什么。野行 Y 的用户画像记两类。一类是显式偏好，用户在账户里设过的：住宿档次、出行节奏、预算、体力、忌讳、兴趣，这些是他主动告诉系统的，最可靠。另一类是行为记忆，他做过、参与过的行程，这个不用问，从数据库里捞最近六条标题。于是一个老用户开新对话，Agent 一上来的 system 里就带着「固定偏好：住民宿、深度慢玩、预算适中；做过：川西小环线、洱海环湖」，它一张嘴就「记得」这个人，能说「你之前走过川西，这次给你换个方向」。

这里有个容易混的地方要厘清：记忆和上下文是两回事。上下文在模型的窗口里，活一次会话；记忆在数据库里，跨会话、长期存着。关键是，数据库里躺着的记忆，模型自己是看不见的，它不会凭空「感应」到。得在合适的时机，把它提炼成一小段，注入到这次会话的上下文窗口里，模型才读得到。记忆负责长期存，上下文负责当次用，两者是接力关系。

现在说第一个坑，也是最凶的一个：记岔了。

记忆最危险的地方，是记错了还理直气壮。模型对注入进来的东西是全盘相信的，你往它记忆里塞一句错的，它会拿这句错的去误导用户整趟行程，语气还特别笃定。所以这个项目有一条铁律，从第一天就立着：记忆里的每一条，都必须真实、可追溯，绝不能是模型自己编出来的。

看前面那段「做过的行程」，它是从行程表里真实查出来的标题，模型没插手，只是把真实数据摆出来。偏好也一样，来自用户在账户里真实设置，模型不参与猜测。这跟整个 Agent 的第一原则一致，系统提示词开头就写着「禁止凭空编城市、距离、价格」，这条对工具成立，对记忆同样成立。

为什么这么较真？因为一个会编记忆的 Agent，比一个没记忆的 Agent 更糟。没记忆，最多每次重新问一遍，烦一点；编记忆，是拿着假的「我记得你说过」去误导决策，用户还不容易察觉。所以记忆系统的可信度，要排在它的丰富度前面。

代码里有个小而关键的细节：新用户，没有任何数据的时候，画像函数返回一个空字符串，什么都不注入。宁可不注入，也不硬凑一段「这个用户可能……」的猜测。没有记忆，好过错的记忆。

第二个坑更微妙：就算记忆是真的，把它当成命令来执行，也会出问题。

一个用户去过川西，不代表他这次也想去高原；他偏好住民宿，也不代表这次带着老人还非民宿不可。记忆是背景，是帮你更懂他的一层底色，别把它当成这次任务的硬指标。所以注入用户画像的时候，我在提示语里专门给它松了绑，明写一句「这些是背景，帮你更懂他，别生搬，按当前这次的需求灵活参考」。

这一句松绑很要紧。它告诉模型：当前这次对话里用户新说的话，永远优先于历史记忆。记忆解决的是「默认值」问题，让你不用每次从零问起，但它不该盖过用户此刻的明确表达。把这个优先级搞反，Agent 会显得又固执又不听话，明明记性好，体验反而更差。

说到底，做专用 Agent 的记忆系统，我把它收成三条：只记这个领域里真正跨会话有价值的东西，别什么都往里塞；每一条都必须真实可追溯，从数据库来、从用户设置来，绝不让模型编，宁可空着；注入的时候讲清楚它是背景参考，当次意图永远优先。守住这三条，记忆会让 Agent 越用越懂你；破了任何一条，它会越记越坑。

到这儿，主循环里的独角戏就讲完了：一个模型、一套工具、一段上下文、一份记忆。但有些活，交给同一个模型在主循环里顺手做并不好。要么慢，该并行的串成了一条；要么不客观，让排方案的人自己检查自己的方案。下一篇讲子 Agent，什么时候该把活派出去、并行地做，或者换一个新的脑子来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