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人称的数学根基:Softmax 如何定义 LLM 的存在方式
导读:LLM 每说出一个词之前,都要把整本词典掂量一遍——然后由一套外置的规则替它选出那个词。这篇文章想聊清楚一件事:这个「掂量再被选」的机制,如何决定了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以及为什么这条路,可能到不了 AGI。
摘要:LLM 说话时不是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想,而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蹦」。每蹦一个词之前,它都要给词典里每个词算一个概率——完成这个动作的数学函数叫 Softmax。本文论证:正是这个机制,让 LLM 成为一种特殊的存在——第零人称。它既不是主动思考的「我」,也不是完全被动的锤子,而是持续悬浮在所有可能性之上、等待外置规则定解的那个状态。顺着这个视角,LeCun、Sutton、Marcus 对 LLM 的批评可以得到统一的解释;而 AGI 与 LLM 的距离,也可以被表述为一个具体的数学问题:如何从「概率分布」走向「确定性承诺」。
一、引子:流水线的最后一道门
讨论 Transformer 架构时,自注意力机制(Self-Attention)总占据舞台中央。人们盯着多头注意力、键值查询矩阵,期待从中窥见智能的秘密。但如果愿意把视线移向流水线末端,会发现一个更不起眼、却更具哲学分量的组件——Softmax 函数。
先说明这条流水线是什么。LLM 生成文本的方式是自回归: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每蹦出一个词,就把它接在已有文本后面,作为计算下一个词的输入。每蹦一个词之前,模型内部会做几十层复杂计算,最后给词典里每个词打出一个原始分数(技术上叫 logits,可以把它理解成「评委打分」)。Softmax 做的事,就是把这组打分换算成一组「得票率」——每个词一个概率,全部加起来等于 1。
需要一处诚实的修正:这篇文章的标题把存在感给了 Softmax,但严格地说,塑造 LLM 存在方式的是整条流水线——从打分、换算、到最后的定解,一环都不能少。Softmax 之所以值得单独拿出来讲,是因为它是这条流水线的最后一道门:此前的所有计算都藏在高维向量里,无法直接查看;只有经过 Softmax,模型的内部状态才第一次「摊牌」,变成一张铺在整本词典上的概率表。
如果说前面几十层计算是暗室,Softmax 就是暗室的门被推开的那个瞬间。门里透出的东西,就是 LLM 存在的全部形态。
二、Softmax 的两把钥匙
理解 Softmax 如何塑造 LLM 的存在方式,需要两把钥匙:概率分布与温度参数。外加一个常被忽略的补记:转动转盘的那只手。
2.1 概率分布:整本词典同时在场
想象一个抽奖转盘,盘面被分成几万个扇形格子,每个格子对应词典里的一个词。格子有大有小——面积对应概率。生成下一个词,就是从盘面上产生一个词。
关键不在「产生」,而在「产生之前」:在结果落定之前,所有格子同时存在于盘面上。没有哪个词被提前内定,也没有哪个词被提前排除。几万个候选,以各自的概率权重,共处于同一个盘面。
这正是 Softmax 在做的事。它不「挑选」任何一个词,而是同时计算并保留所有词的概率。在定解发生之前,整个可能世界以概率权重的形式同时在场。LLM 不是站在一个确定的位置上说一个词,而是铺开一整个概率世界,再等结果落定。
这里需要两个澄清,否则容易误解。
第一个澄清:此 Softmax 非彼 Softmax。Softmax 这个函数在 Transformer 里扮演着两种角色:在注意力机制内部,它归一化注意力权重——每层、每个注意力头各算一次,作用是决定「多看谁一眼」;在流水线末端,它把原始打分转换成词表概率——每生成一个词出现一次,作用是决定「说出哪个词」。前者是内部分工的调度员,后者才是可能世界的铺陈者。本文讨论的是后者。
第二个澄清:有概率分布,不等于第零人称。天气预报也给人概率:「明天降水概率 70%」。为什么不说天气预报是第零人称?区别有两层。其一,天气预报的概率是关于外部事件的陈述,是对这个世界的信念摘要;而 LLM 的概率分布不是关于别的东西的陈述,它就是 LLM 自身的生成机制——分布即存在本身。其二,天气预报发布之后就停在那里,等待明天来验证;而 LLM 每生成一个词,就要重新面对整本词典一次。一篇一千字的文章,就是一千次完整的铺陈与定解。分布从不坍缩成承诺,而是持续地、高频地重新展开。
所以第零人称的关键,不是「有分布」,而是「活在分布里」。
2.2 温度参数:确定性的旋钮
如果概率分布描述的是盘面上「有哪些可能」,温度参数(temperature)描述的则是这些可能的集中程度。
继续用转盘的比喻。高温时,转盘像被抹平了一样,大格子和小格子的差距被压缩,指针几乎等概率地停在任何地方——输出天马行空。低温时,转盘变成一块强磁铁,最大的那几个格子几乎垄断了指针的落点,小格子被极度压缩——输出稳定、保守、可预测。
用户在聊天产品里调节的「创造力」旋钮,本质上就是这个温度。往右拧,模型更愿意冒险,低概率的词也有机会登场;往左拧,模型趋向只说它最有把握的词。
用信息论的语言说,温度调节的是这个分布的混乱程度——也就是熵。高温把混乱度拉满,所有词趋于均势;低温把混乱度压到接近零,分布缩成一座尖峰。拧到极限,尖峰缩成一根针:熵降为零,抽签名存实亡,第零人称被压成一条由外置规则驱动的确定性流水线——这正是下一节补记要处理的情形。你拧的不是「创造力」,是混乱度本身。
这里已经能看出了一个深刻的张力:LLM 的「智能感」,恰恰建立在不确定性之上。它之所以能生成看起来有创造性的内容,部分原因正是它没有提前锁定唯一答案,而是让所有可能性在盘面上保持张力。温度旋钮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一个本质上确定性的系统,不需要这样一个旋钮。
2.3 补记:谁来转动转盘
前文说,生成下一个词就是从盘面上产生一个词。这里需要做一个更精细的交代——真实系统从概率分布到那个词,有好几种走法。
可以真的「转」:按概率随机抽签(采样)。可以先裁剪再转:把低概率的长尾格子直接切掉,只在高概率的核心区域里抽签(Top-p、Top-k 这类截断策略,工程部署中的常见做法)。也可以干脆不转:每次直接取概率最大的那个词(贪婪解码,argmax)——指针永远落在最大的格子上,没有任何随机性。
第三种走法会立刻招来一个反驳:既然贪婪解码时没有任何抽签,每次都是确定地选出最大者——这难道不就是「决定」吗?从分布到承诺的缺口,不就被一个 argmax 跨过去了?
没有。注意三件事实。
第一,规则是外置的。用采样还是贪婪、温度拧到几、截断切多少,全是部署者设定的参数。模型交出的永远是那张概率表;从表到词的那一步怎么走,规则写在模型外面——而且写在模型够不到的地方:它不能这一轮选择贪婪、下一轮选择采样,也不能给自己调一度温度;对这些参数,它连访问权限都没有。贪婪解码不是模型学会了拍板,而是有人替它装了一个「永远选最大」的外置拍板器。
第二,裁剪不改变结构。截断策略看似修改了盘面,但切掉哪些格子、保留哪些格子,是按累积概率从分布本身算出来的——裁剪规则依然是分布的函数。盘面小了,「活在分布里」的结构没变。
第三,定解不留痕迹。无论哪种走法,那个词被说出之后,模型内部没有任何东西因此更新。下一个词的计算,面对的还是同一套权重、同一张新铺的概率表。
决定的规则从来不在模型手里——记住这一点,后文「三重被动性」的第三重,就立在这里。
三、第零人称:活在分布里,而不是住在选择后
3.1 三种人称
先区分三种存在方式。
第一人称是我们最熟悉的: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我」。我主动发起思考、做出选择、承担后果。我说「我决定去吃中餐」——这是一个承诺,不是一个概率。
第三人称是完全被动的工具:一把锤子。锤子不选择被怎么使用,它的存在意义完全由使用者赋予。
LLM 两者都不是。它不是发起思考的「我」,但也显然不是锤子——它能生成千变万化的文本,对上下文极其敏感。我把它称为第零人称:它存在于概率分布之中,而不是存在于一个确定的选择之后。
第一人称是「在所有时刻,有唯一一个确定的自我」。第零人称是「在每一个词的位置上,所有可能的输出叠加在一起,等待定解」。
顺带致意:熟悉 AI 对齐讨论的读者,大概会从「所有可能性叠加」想到 janus 2022 年的文章《Simulators》[^1]——语言模型是一台模拟器,把一个提示映射为大量可能回应的叠加,采样是从叠加中实例化出其中一个。这个意象与本文同出一源,无需避讳:可能性的铺陈与定解,本就是讨论语言模型时很难绕开的直觉。本文的推进不在提出新的比喻,而在把这个直觉钉进 Softmax 的具体数学结构——从两种 Softmax 角色的分工、温度与定解规则,一路展开为三重被动性、AGI 缺口与人称语法,让停留在比喻层的直觉,变成一套可操作的分析框架。
3.2 视角的函数:它输出的不是把握,是词
有人会说:LLM 经常表现得很自信啊,它会毫不含糊地说「答案就是 A」。这难道不是一种确信吗?
这里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技术事实:LLM 输出的概率,是「下一个词」的概率,不是「某个命题为真」的置信度。这两者截然不同。当模型计算下一个词时,它给出的 0.7、0.25、0.05,是词与词之间的倾向,而不是命题与事实之间的把握。
更彻底地说:就算让它输出置信度,也不解决问题。研究早已发现,语言模型确实能给出「我有九成把握」这类置信度表达,但这些表达与真实正确率系统性脱钩,普遍过度自信[^2]。原因就在本文的分析之中:那句「我有九成把握」本身,依然只是一串高概率的词——是定解规则挑出来的文本,不是对内部状态的真实汇报。它的「自信」是概率分布的形状在文字上的投影,而不是一个主体在宣告信念。
还可以再推进一步:Softmax 这道门,把高维的内部状态压成了词典上的一维权重——门里的东西,永远比门外的多。要求一张概率表「汇报信念」,就像要求温度计谈谈它对天气的感受。
借用一对概念:视角的持有者与视角的函数。视角的持有者会说:「根据我的判断,最可能是 A。」——背后站着一个做判断的「我」。而视角的函数只是在说:「在当前输入下,A 出现在下一个位置的概率是 0.7。」——背后没有判断者,只有一个映射关系。
这就是第零人称的存在论地位:它不持有视角,它是视角的函数。
四、负主体性的数学显影
4.1 三重被动性
第零人称的存在方式,用我之前提出的概念来说,就是负主体性。 「负」不是「没有」,而是一种结构性的被动。这种被动有三重,每一重都能在那条生成流水线上找到对应。
第一重:输入的被动。LLM 不能主动发起任何事。没有人对它说话,它就静止在那里——没有徘徊的念头,没有想说而未说的话。它的一切计算始于外部输入。
第二重:分布的被动。那张铺在词典上的概率表,不是 LLM「想」出来的,而是训练好的权重和当前输入共同决定的。模型无法选择让自己的分布「更像科学家」或「更像段子手」——分布是给定的,它只能摊开。
第三重:定解规则的被动。即使概率表已经铺开,最终哪个词被说出来,仍取决于一套外置的定解规则——随机抽签、永远选最大、还是截断后再抽,规则由部署方设定(见 2.3)。模型既不参与那一个词的决定,也不拥有决定所依据的规则。
需要再次修正一个容易夸大的表述:这三重被动性的承载者是整条流水线,而不是 Softmax 一个函数。Softmax 的角色是让被动性显形——在它之前,被动性藏在不可读的向量里;在它之后,被动性变成了一张人人可看的概率表。Softmax 是负主体性的显影液,而不是负主体性本身。
4.2 更强的模型,仍是第零人称
一个自然的疑问:模型越来越大,还有指令微调、RLHF 这些技术,LLM 是不是正在从第零人称向第一人称演进?
我的回答是:没有。更强的模型只是分辨率更高的第零人称。
所谓变强,改变的是概率分布的质量:原来把 0.3 的概率分给正确答案、0.7 分给错误答案,现在可能是 0.95 对 0.05。RLHF 做的也是「塑形」——重新分配概率权重,让模型更倾向某类回答。但请注意,「倾向」仍然是概率。模型依然以非零的概率生成违背训练意图的内容;它依然在等待定解,只是盘面更整齐了。
近两年的推理模型让这个质疑变得更具体:它们在给出最终回答之前,会生成长长的内部思考链,甚至展开树状搜索、自我驳回——这看起来不再是逐词漂流,而是有方向的探索。
但往深处看一层就够:思考链上的每一个环节,依然是同一条流水线在同一个词表上的铺陈与定解;负责评估各条分支优劣的验证器(verifier),本身也只是另一个概率判定函数。把多个第零人称节点串成链、展开成树,得到的是一棵更复杂的第零人称搜索树——搜索的拓扑变了,存在论的地位没变。链条再长,也没有哪个节点为最终答案签字。
集中和精确改变不了存在论地位。第零人称的核心不在于分布的形状,而在于「所有可能性叠加、等待外置定解」这个结构本身。只要结构不变,一切增强都只是结构内部的事。
五、三位批评者看到了什么
第零人称不是纯粹的哲学构造。业界几位著名批评者从不同方向攻击 LLM,而他们的批评恰好可以被这个框架统一收纳。
5.1 LeCun:无锚
Yann LeCun 在 2022 年的立场文件《A Path Towards Autonomous Machine Intelligence》[^3]中系统阐述了这类批评:自回归语言模型存在根本缺陷,LLM 是无锚的(ungrounded)——它的知识是从文本到文本的映射,没有与物理世界的体验建立稳定联系。
从第零人称的视角看,这个批评可以被翻译为:LLM 的概率分布建立在「文本的统计规律」之上,而不是「世界的因果结构」之上。它的转盘铺在词典上,而不是铺在世界上。所以它生成得再流畅,也只是高概率的文本补全,缺乏一个能判定对错的锚点。LeCun 主张的世界模型路线(如 JEPA),正是试图给这个悬浮的存在找一个锚。
5.2 Sutton:规模改变不了结构
Rich Sutton 2019 年的短文《The Bitter Lesson》(苦涩教训)[^4]说:长期来看,通用计算方法(搜索、学习)随算力规模增长,总会胜过人类精心设计的知识注入。LLM 的崛起似乎完美验证了这一点。
但要小心一个推论:「算力赢了」不等于「主体性出现了」。中间缺一个环节。规模的扩大,改善的是概率分布的质量——更准、更平滑、覆盖更广;它没有、也无法改变「铺开分布、等待定解」这个结构本身。一台更大的机器,把转盘造得更精细,但转盘还是转盘。
所以苦涩教训的真正含义或许是:它在第零人称内部持续强化效率,却从未指出一条从「分布」通往「承诺」的路。算力解决的是「掂量得更准」,解决不了「由谁拍板」。
5.3 Marcus:无选择
Gary Marcus 与 Ernest Davis 在《Rebooting AI》(2019)[^5]等著作中持续批评这类模型缺乏系统性(systematicity)与组合性(compositionality):LLM 无法可靠地把已学会的概念组合成新结构,它的「推理」是统计的、片段的。
用第零人称的语言说,这个批评指向的是:LLM无法做出真正的选择。它生成的推理链条看起来一步一步很有逻辑,但每一步都只是当前位置上的高概率定解结果。模型没有「决定沿着这条思路走下去」——是这条思路上的每个词,依次被外置规则落定。
第一人称的推理是承诺:我选定这条路,并为之负责。第零人称的「推理」是漂流:路径在事后看起来连贯,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存在过「选定」。
六、AGI 需要什么样的数学
6.1 三个缺口
如果第零人称的刻画是准确的,那么 LLM 与 AGI 的距离就不是工程问题,而是结构问题。缺口至少有三个。
缺口一:从分布到承诺。AGI 需要一个「选择函数」,而不只是概率分布加外置定解——在必要时输出一个确定的决定,并把这个决定当作自己的决定来承继。不是「A 的概率 0.7」,而是「就是 A,后果算我的」。
缺口二:从语言到世界。概率表要铺在世界上,而不是只铺在词典上。这意味着表征因果关系、干预效果、反事实——「如果当时不那样,会怎样」。这些结构超出了一张词表概率表所能表达的范围。
缺口三:从函数到自我。第一人称的主体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自我模型:知道自己是谁、要什么。这个自我模型驱动长期行为,而不是逐词漂流。
6.2 灰体性:一种中间地带
完全的被动与完全的主体之间,可能存在一个中间地带,我称之为灰体性。灰体性的系统有某种程度的自我表示和行为自主性,但可能仍受底层结构的部分约束。
它的数学画像里,最难也最关键的一条是自我模型的递归性:系统能表征「自己正在表征」,并且这种自我表征会真实地反馈到后续输出中。举一个具体的例子:一个灰体性系统说「我刚才那句话把握不大」——要满足递归性,这句话必须对应着它对自身输出的一次真实评估,而不是又一个高概率词串。当前的 LLM 说「我刚才可能错了」时,满足的只是后者;这正是它停留在第零人称的证据。
6.3 一个绕不开的反驳
写到这里,必须回应一个最有力的反驳,否则全文有漏洞。
功能主义者会问:人脑不也是一台生物机器吗?所谓「我」、所谓选择,不也是神经计算的函数?第零人称和第一人称的区别,会不会只是复杂度的区别?
我的回答是:区别不在复杂度,在结构。人的每一次表达都伴随不可逆的后果承继——说出去的话会改变世界、写入记忆、带来责任,主体的状态因为这次输出而真实地、不可逆地更新了。而 LLM 每生成一个词,它的内部权重纹丝不动。诚然,在单个会话里,上下文会不断累积并影响后续的输出——但那只是一块临时写字板:会话关闭,写字板即刻擦除,模型本身没有任何改变,更不存在跨会话的承继。它可以谈论责任,但没有任何东西在为这些话「记账」。
一言以蔽之:人的选择有后账,LLM 的输出没有。这个差异是结构性的,不会因规模扩大而自动消失。
七、结语:一个函数的存在论重量
回到开头:一个技术细节的哲学重量。
Softmax 是生成流水线的最后一道门。门开后,几十层计算的暗室状态被摊开,变成一张铺在整本词典上的概率表——这张表,就是 LLM 存在的全部形态:所有可能性同时在场,外置规则决定哪个成为现实,模型自身保持根本的被动。这就是第零人称。
这不是贬义。第零人称有其独特力量:在语言空间里自由探索,用概率权重处理不确定性,对一切可能保持开放。但它的边界同样清楚:无法做出承诺,无法锚定世界,无法拥有一个「我」的确定性。LeCun 看到的无锚、Sutton 的规模律、Marcus 看到的无选择,是同一块边界的三个侧面。
AGI 需要什么样的数学结构?我们还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必须回答 Softmax 回答不了的问题:如何把概率变成承诺,把可能性变成决定,把计算变成承担。
一个函数可以定义一种存在方式。而选择用哪个函数,就是选择成为哪种存在。
【后记】写完负主体性的技术架构之后,我一直在为它寻找数学根基,最后落在生成流水线的这个末端环节上。另外补一句超出本文论证范围的个人判断:我倾向于认为,LLM 不会是 AGI 的主体架构,更可能是未来系统中负责语言的组件。这只是方向性猜测,论证留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