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久的 COSCon‘25 议程终于发了。今年最让我留意的是“全球开源发展愿景论坛”被单独拎出来做成了一个完整板块这在往年是不多见的。以往的开源年会大家谈技术、谈项目、谈社区运营很少会专门用一个整块的场合去讨论“全球开源的下一步往哪走”这种大命题。但这个时间点谁都没法否认开源已经过了“要不要用”的阶段而是进入了“怎么一起玩、怎么可持续地玩”的新周期。这篇文章我想从这份议程出发拆一拆我看到的几层信息一是这份议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结构出现二是背后藏着哪些今年绕不开的技术主线比如 AI 开源、基础设施自主、开发者生态治理三是我自己作为一个常年泡开源社区、也带过开源项目的从业者会怎么去逛这样一场论坛以及不同角色的人能从里面捞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先说结论今年议程的关键词不是“技术”而是“连接”。AI 再强造不出社区芯片再自主也需要全球开发者一起喂生态。这份议程想讲的是开源如何从代码协作走向产业协作、全球协作。1. 从一份议程发布看 2025 年开源坐标系的漂移1.1 为什么今年要单独设一个“全球开源发展愿景论坛”过去几届 COSCon主论坛加一堆技术分论坛是标配。今年把“愿景”提出来背后其实是一个很现实的变化开源的边界正在肉眼可见地扩大但扩大带来的问题也随之而来。以前我们说开源默认是“代码公开 许可证 社区协作”。这套东西运行了三十年框架很稳定。但 2025 年再聊开源你会发现语境变了AI 模型权重开不开源、训练数据能不能开放、开源项目的供应链安全谁来兜底、企业和开发者怎么在合规框架下共建……这些事已经没法用旧的“代码仓库 issue 管理”这套逻辑来回答了。所以“全球开源发展愿景论坛”的出现本质上是在回应一个行业级困惑开源的下半场游戏规则到底是什么。它不是来发布新技术、新项目的而是要搭建一个各方坐下来对齐认知的场合。我觉得这个定位本身就很有价值——技术人容易埋头写代码但愿景层面的对话如果不做后面很多协作迟早会卡在认知差异上。1.2 议程发布背后我读到的三组关键信号第一组信号是“全球化”这件事被正式摆上台面了。论坛名称里“全球”两个字不是装饰。从开源项目的发展路径看真正有生命力的项目从来不是靠某个区域的自嗨而是跨时区、跨文化、跨公司的协作网络在支撑。去年到今年我也观察到一个明显趋势头部开源项目的核心贡献者越来越分散一个项目的 maintainer 可能同时分布在亚洲、欧洲、北美——这种协作密度十年前根本想象不到。第二组信号是“发展”比“技术”更被关注。议程设置的重心如果有倾向性我倾向于认为今年更偏“如何让开源生态转起来”开发者怎么进来、企业怎么参与、合规怎么做、商业化怎么平衡。这其实是很务实的转向。技术圈里不缺会写代码的人缺的是能让代码持续产生公共价值的那套机制。第三组信号是“愿景”这个词背后的共识焦虑。说实话开源社区分裂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不同地区、不同体量的参与者对开源的理解和诉求差异越来越大。有人看重自由有人看重商业有人看重安全。如果没有一个定期的、面对面的对话机制这些分歧只会越来越大。所以这场论坛与其说是发布愿景不如说是尝试建立一种“最大公约数”。2. 议程主线一AI 开源从“秀肌肉”转向“进工厂”2.1 开源模型成为默认基础设施而不是新闻今年议程里AI 相关的话题大概率不会少但和去年的气氛会明显不同。去年大家还在为“模型开源了”兴奋今年讨论的会是“模型开源之后怎么用起来、怎么落地、怎么保证可信”。这种转变看热搜词就能感受到。一边是“开源AI模型”“开源模型质变Claude Code 超级小白入门指南”这类词条刷屏另一边是“开源 AI 短视频自动生产工具 MoneyPrinterTurbo”这种具体应用被大量搜索。这两个信号叠在一起说明什么说明开源 AI 已经过了“有没有”的阶段大家关心的是“能不能上手、能不能做出东西”。我自己的判断是今年论坛里关于 AI 的讨论会集中在三个层面模型层、工具链层、应用层。模型层的开源化已经是大势所趋不再需要争论工具链层的开源比如 Agent 框架、RAG 框架、评估工具会是更实际的议题应用层则更偏向案例分享——谁用开源模型做出了什么产品、踩了什么坑。2.2 从热搜里的 AI 项目看开源工具的分化逻辑拿 MoneyPrinterTurbo 这个项目来说它火起来很有代表性。它本质上是一个把“短视频自动生产”这件事工具化的开源项目你给它一个选题它能自动完成文案、配音、画面素材匹配等一整套流程。这种项目在五六年前是难以想象的——不是技术做不到而是开源社区的协作模式支撑不了这么完整的工具链。今年类似的项目会越来越多而且会更加分化。一种像我刚才说的是“开箱即用的应用型项目”面向的是有具体痛点、不想折腾底层技术的人另一种是“半成品的框架型项目”比如 FastGPT 这类你拿它去做知识库、做客服机器人需要一定的二次开发能力。这两类项目在论坛上对应的讨论场景完全不同前者聊产品设计和用户体验后者聊架构扩展和生态建设。我自己更关注的是后者。因为框架型开源项目的生命力不取决于代码写得多好而取决于社区能不能长出丰富的插件生态和应用案例。一个只有 main 分支的项目和一个拥有几十个周边工具链的项目社区温度是完全两回事。2.3 从模型开源到数据、评估、对齐全链路的开放这届论坛上我相信会有人提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AI 开源不能只停留在“开放权重”这一步。模型权重开源了但训练数据不开源、评估基准不透明、对齐过程黑盒这其实是把“开源”做成了半个开源。顺着“数据、评估、对齐”这三条线展开每一个都有得聊。数据开源涉及隐私、版权、合规复杂度远超代码开源评估基准的开源关系到我们怎么判断一个模型到底行不行而不是听厂商自说自话对齐技术的开放则关系到 AI 安全能不能被第三方审计。这些话题放到“全球开源发展愿景论坛”里讨论其实特别合适。因为这些问题没有单一的公司或国家能独立解决必须依赖全球协作。而全球协作恰恰是开源社区最擅长、也最有经验的事情。我相信议程里如果有这类议题一定会是全场讨论最激烈、最出内容的部分。3. 议程主线二基础设施层的自主与共生3.1 开源鸿蒙 PC 版的期待与落地操作系统开源的真实难度热搜词里“开源鸿蒙 PC 版官网下载”这个词条热度不低。这反映出一个大众层面的期待国产操作系统的开源版本能不能真正走到普通用户的桌面上。但作为技术人我们得清醒地认识到操作系统开源只是第一步生态才是真正的战场。一个操作系统要活下来需要的是开发者愿意为它写应用、硬件厂商愿意为它做适配、用户愿意给它试错的机会。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比代码本身难十倍。所以今年如果论坛里有关于开源鸿蒙的话题我期待的不是功能演示而是生态建设的具体路径——比如开发者工具链的完善程度、关键应用适配的进度、以及社区贡献者增长的曲线。开源的魅力在于它让一个操作系统不必从零开始。它站在 Linux 内核、开源编译器、开源图形栈这些巨人的肩膀上可以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特色层。这种“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打法会是今后操作系统领域开源项目的主流策略——不是重新发明轮子而是把轮子组装成一辆有自己特色的车。3.2 RISC-V、嵌入式、FPGA硬件开源的下一站在哪里从热搜词里还能看到一个有意思的趋势硬件相关的开源项目热度在涨。“FPGA 开源项目”“基于 STM32 空气质量检测开源项目”“基于开源飞控 PIX 的无人机装调与测试”“开源 IC_EDA 虚拟机”“DIY 开源 SMU”这五个词条分别指向芯片设计、嵌入式开发、无人机、EDA 工具、精密仪器覆盖了硬件开源的上中下游。为什么硬件开源这几年突然加速了一个重要原因是工具链的成熟。以前做硬件开源光是把开发环境搭起来就能劝退一半人。现在 Docker 镜像、云端 IDE、自动化的 CI/CD 流程逐步迁移到硬件领域很多人可以跳过繁琐的环境配置直接上手改 Verilog 或者画 PCB。这个变化是结构性的它让硬件开源从“极客玩具”变成了“工程师可以认真考虑的技术方案”。论坛如果要聊硬件开源我觉得最有价值的议题是“如何建立硬件生态的公共基础设施”。芯片 IP 的 License 怎么设计、硬件描述代码的协作规范和软件有什么不同、开源硬件怎么解决供应链的可追溯性……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了硬件开源能不能从小圈子走向大规模协作。3.3 开源许可证选择Gitee 上被问了无数遍的问题说到基础设施就绕不开许可证这个话题。热搜词里“Gitee 开源许可证选什么”被频繁搜索说明大量项目负责人正在面临这个看似简单、实际复杂的选择题。我见过太多项目因为许可证选错后面走了大弯路。选 Apache-2.0 还是 MIT看似只是两个字符的差异实际影响天差地别Apache-2.0 明确包含了专利授权条款对想用开源代码做商业产品的公司更友好MIT 更简短更宽松但专利保护是缺失的。如果项目涉及软件和硬件的结合比如 FPGA 或嵌入式项目还得考虑是不是要引入 Solderpad 这类硬件专用许可证或者用 CERN-OHL 来保护硬件设计文件。这里我给个最实用的建议默认选 Apache-2.0 不会错。它兼容性好、对商业友好、专利条款完备是当前开源生态里适用范围最广的“安全牌”。如果你的项目是文档或内容类可以考虑 CC-BY-4.0如果是代码库Apache-2.0 几乎能覆盖绝大多数场景。如果项目被公司控制还得让法务部门看一眼——个人项目做成公司项目后换许可证的案例不少提前规划比事后补救省事太多。4. 议程主线三社区怎么从“围观”变成“共建”4.1 开源社区的真实温度从文档贡献说起“开源文档贡献”能上热搜我是有点意外的但细想又很合理。文档是开源项目最容易忽视、却又最决定成败的部分。代码写得再漂亮文档一塌糊涂项目就永远长不大。我在带项目的过程中深刻体会到文档贡献往往是“新手的第一个有效贡献”。它门槛低——不需要你理解全部代码逻辑只需要你能把一件事说清楚它价值高——一个清晰的使用示例可能帮项目留住成百上千个潜在用户。所以论坛上如果有关于社区治理的话题我很希望听到“如何设计一套让新手能快速上手的贡献路径”这类分享。好的贡献路径设计像在游乐园给小朋友设计“低龄可玩”的设施不是降低标准而是降低入口的陡峭度。标签打好、文档写清楚、从小任务开始新手一步步积累对项目的理解和信心逐渐成长为深度贡献者。这整条链路比单纯喊“欢迎贡献”有效一百倍。4.2 企业级开源项目FastGPT、CRMeb的社区化运营这届热点里“FastGPT 开源与商业版区别”“CRMeb 开源商城系统 Java 版”这两个词条放在一起看很有意思。它们代表了同一件事的两种不同路径一个走“开源核心 商业增值服务”的路子一个走“开源全功能 服务费”的路子。FastGPT 的做法是把核心能力开源把规模化部署、更多集成、技术支持等做成商业版服务。这个模式的好处是开源版本就能解决大部分中小团队的需求社区自然愿意传播和贡献商业版则精准切分了大客户的需求。CRMeb 的路子更偏向“代码全开放服务收费”适合那些有自托管能力、不想被 SaaS 绑定、但需要技术支持的团队。论坛议程如果涉及开源商业化这两个案例几乎可以当正反面教材来拆。核心的命题是同一个企业做开源到底图什么——图生态影响力图用户基数图技术标准的制定权这个“图什么”没想清楚后续所有社区运营动作都会变形。企业级开源项目的社区化运营本质上不是做公益而是要设计一种能让公司和社区双赢的机制。4.3 治理、合规和安全全球协作的基本盘最后想聊的是三个不那么“性感”、但绝对绕不开的词治理、合规、安全。它们就像开源世界的法律和警察——平时感觉不到存在一出事就是大事。前阵子行业里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是开源项目供应链安全问题频发。绝大部分项目依赖几十上百个第三方包其中任何一个被投毒可能影响成千上万的下游项目。这种“连锁反应式”的风险靠单个项目自己解决是不现实的必须靠生态层面的协作机制。所以今年论坛如果安排了关于开源安全、软件物料清单(SBOM)、供应链治理的议题我一定会去听。这不是最热闹的场次但一定是最影响行业底色的场次。合规也一样全球不同地区对开源许可证、数据保护、AI 监管有不同的法律要求跨国协作的项目怎么平衡这些约束是需要在公共场合理清思路的。5. 不同角色参会怎样从这份议程中捞到最多5.1 一线开发者带上“问题清单”去听而不是只带耳朵作为一线开发者每年开源大会最怕的事情是听了三天回去什么都用不上。所以我自己的经验是去之前必须带着明确的问题清单。问题可以很具体比如“我现在的项目用了某个开源库碰到了性能瓶颈社区是怎么解决的”“我想给我常用的开源项目提交第一个 PR但不知道从哪入手想去现场找 maintainer 聊一聊”“我团队想用开源模型做私有化部署想知道有没有踩过坑的同行可以请教”。这些问题看起来小但在大会现场你很容易找到能直接回答你的人——这就是线下活动的不可替代性。另一个好的做法是提前把你想聊的项目的代码翻一遍尤其是 issue 区和未合并的 PR。这样到了现场你能跟作者聊到点子上——“我看到 #234 这个 issue 里的问题我有个思路”比“你好我是你的粉丝”能打开话匣子得多。开源大会最不缺的就是高手但高手的时间有限谁能高效地对话谁就能得到最多的信息。5.2 技术管理者/企业代表听方向不如看模式技术管理者或者公司代表去逛这届论坛注意力应该放在“模式”上而不是放在“技术”上。技术更新换代太快你追不完但协作模式、治理结构、生态机制这些东西是可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指导决策的。具体来说我建议企业代表重点关注三件事第一同行业的头部公司是怎么参与开源的是发起项目、深度贡献还是使用为主每种模式对应什么样的组织架构和预算投入第二开源项目的商业化路径出现了哪些新玩法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第三全球开源治理的规则动向尤其是涉及合规和数据跨境的部分这会影响企业未来能不能放心依赖某些开源项目。还有一点容易被忽视开源大会是极好的招聘场景。能来参会的开发者本身就说明他们对技术有热情、愿意花自己的时间来学习。如果公司有技术岗位在招人不妨认真逛逛特别是那些在社区活跃的贡献者——他们的代码在 GitHub 上躺着能力比十轮面试看得都清楚。5.3 学生和刚入门者开源是成本最低的成长阶梯对还在学校或者刚入行的朋友我的建议更直接这届论坛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找入口”的。开源社区是为数不多的、愿意给新人提供真实项目经验的场所。在学校里你写代码的受众是老师和同学在开源项目里你写的每一行代码都可能被世界各地的用户运行提交的每一个 PR 都会被维护者 review——这个过程的教育价值远超过任何付费课程。我建议刚入门的朋友在现场重点找两类人聊一是目标项目的 maintainer 或活跃贡献者问他们“如果想参与这个项目最好的路径是什么”二是跟自己背景类似的贡献者问他们“你第一个 PR 是怎么提交成功的”。这两类信息比任何官方文档都更真实、更有温度。另外很多开源社区会专门组织“新手任务”或者“第一次贡献”的工作坊看到一定别错过那是整个大会性价比最高的安排。6. 下一个十年的开源协作会往哪几个方向走6.1 从代码协作到“全要素协作”文档、数据、算力都要开源化过去我们讲开源默认指源代码开放。但过去一年里一个非常清晰的趋势是文档、数据集、评估基准、甚至算力调度能力都在被卷入开源的大盘子。数据开源尤为关键。很多开源模型性能上不去缺的不是算法而是高质量、合规的训练数据。未来几年我们大概率会看到更多“数据公用池”式的项目出现由多方共建、共同维护、共同受益。算力也一样——单家公司撑不起大模型训练但把分布式的、闲置的算力通过开源协议组织起来是一个值得探索的方向。这会把“开源”两个字的外延从软件开发扩展到更广义的数字公共品建设。6.2 全球项目与本地化社区的“双循环”结构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模式一个优秀开源项目要想活得久往往需要形成“全球内核 本地社区”的双循环结构。全球团队负责核心架构和方向的把控确保项目不偏科本地社区负责场景化适配、语言支持、案例积累确保项目在具体区域能落地生根。这种结构在论坛上应该会有不少讨论。它解决了一个核心矛盾开源项目既要拥抱全球贡献者又要响应本地用户的需求。如果这个“双循环”能跑顺项目的生命力会是惊人的跑不顺多半会陷入“全球化不够广、本地化不够深”的两难。6.3 参与门槛持续降低共建将成为普通开发者的默认动作最后说一个我个人最看好的趋势开源参与的门槛正在持续降低开源将从“少数人的理想主义”变成“普通开发者的默认动作”。过去开源贡献者的画像相对单一大多是基础设施类项目的开发者。但今年像“开源复读功能 App”“扩展 App 开源”“Crow-Review 开源软件”“开源实验室质量管理系统”这些长尾词条被频繁搜索说明普通业务开发者和行业技术人正在大量涌入开源生态。他们不一定写底层框架但他们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丰富开源的应用层。这种“底层有框架、上层有百花”的生态结构才是开源真正成熟的标志。对普通开发者来说参与开源不再需要一个宏大的理由——可能是想解决自己手头的一个实际问题可能是想学习别人怎么写高质量代码也可能是想积攒作品集。不管哪种动机开源社区都接得住。当“共建”变成一种默认动作开源的未来也就不需要谁去操心了。这次议程正式发布之后我会重点盯 AI 基础设施、开源治理、硬件生态这几条线的具体安排。说实话一份议程的价值不在于排了多少场次、请了多少嘉宾而在于它能不能准确捕捉到行业此刻真正需要坐下来聊的那些事。从目前释放的信息来看今年选的话题是踩在点子上的。剩下的就是等论坛开幕那天看看现场会碰撞出什么新的火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