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AI告别旧时代:当27年老兵选择离开,一个章节翻过去了
1999年夏天,湾区热得不像话。一个刚从华盛顿大学拿到计算机博士学位的年轻人走进谷歌位于帕洛阿尔托的车库办公室,成为这家搜索公司的第30号员工。那时谷歌刚成立不到一年,服务器还在用乐高积木搭架子。没人知道二十多年后,这个年轻人会成为整个AI世界的奠基人之一。
8月6日,杰夫·迪恩(Jeff Dean)宣布离开谷歌。
连同他一起走的,还有桑杰·格马瓦特、郭乐、奥里奥尔·维尼亚尔斯——每一个名字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任何AI实验室心跳加速。四个人联手创办了一家叫Discovery Loop的公益公司,定位是"用AI自动化完整的科学实验循环"。新闻稿里写得很克制,但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深耕谷歌27年后,他们觉得真正能推动科学发现的AI,不应该再被困在一家大公司内部。
这距离谷歌宣布DeepMind重组还不到24小时。
一天之内,两个时代结束
把时间轴拉平来看,8月5日到6日对于谷歌AI部门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
先是哈萨比斯卸任DeepMind CEO,升任Alphabet首席科学家。表面看是权力上移——诺奖得主从日常管理中被解放出来,专攻AGI战略和AI制药。但如果你熟悉谷歌内部政治,这种"升职"通常意味着被移出核心决策链。接手的科雷·卡武库奥卢头衔从CEO变成了高级副总裁,直接向皮查伊汇报。独立的CEO没了,DeepMind被更深地嵌进谷歌母体。
然后是Jeff Dean。他的离职消息被塞在哈萨比斯调岗的通稿末尾,像是一个不起眼的注脚。但某种程度上,这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Jeff Dean之于谷歌,不只是一个首席科学家。他是MapReduce的发明者,是TensorFlow的缔造者,是谷歌大脑的联合创始人。每一个词条背后都是一次对计算机科学的重新定义。2000年代初他写的Bigtable论文,至今仍是分布式系统领域的圣经。MapReduce和GFS更直接催生了整个大数据产业。ChatGPT火起来之前,全世界的AI从业者都在读Jeff Dean的论文。
他在谷歌待了27年。27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也足够让一家搜索引擎公司变成全球最大的AI研究机构之一。现在,这一切以一个出走画上句号。
和他一起创办Discovery Loop的三位战友,来头同样不小。桑杰·格马瓦特是GFS和Bigtable的另一位核心作者,谷歌最资深的高级工程师之一。郭乐是谷歌大脑的创始成员,深度学习领域无人不知的名字。维尼亚尔斯则在DeepMind负责核心研究。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离职创业,更像是谷歌AI黄金十年缔造者们的一次集体出走。
Discovery Loop的首轮融资阵容也证明了市场对此的期待——Radical Ventures和Khosla Ventures联合领投,Kleiner Perkins、Lightspeed和Doerr Capital跟进,Alphabet自己也以创始投资者身份参了股。甚至连老东家都知道,这群人做的事值得用钱投票。
谷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外部看,谷歌的AI布局最近一年越来越像一座不断扩建却找不到主心骨的宫殿。
Gemini模型持续追赶却始终慢OpenAI半拍,发布会上演示翻车引发股价暴跌的记忆还没消除。DeepMind从独立实验室被收编后,人才流失已经不是新闻。现在连Jeff Dean这样的定海神针都走了,只能说明一件事:谷歌内部对于AI路线图的焦虑,已经到了连元老级人物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皮查伊在重组声明中说"必须加快步伐""把握时机塑造AGI和科学的未来"。这些话每年季度财报会都在说,但执行力呢?当你的首席科学家宁愿自己掏钱开公司也不愿在你的体系里继续工作的时候,问题就已经不是"我们走得多快"而是"我们还能不能走上正确的路"。
有意思的是,Discovery Loop的定位恰好刺中了谷歌AI最被诟病的软肋。他们要做的是"通过自动化完整的实验循环,从根本上改变创新的速度和效率"。翻译过来就是:AI不只是用来生成文本和图片的玩具,它应该是加速科学发现的核心引擎。
这恰恰是哈萨比斯过去十年一直在讲的故事。AlphaFold证明了蛋白质结构预测可以由AI搞定,但谷歌没有把它变成一个可持续的商业模式。Isomorphic Labs在做AI制药,但推进速度和市场期望之间始终有距离。现在Jeff Dean另起炉灶,本质上是在同一条赛道上用更灵活的方式重新起跑。Alphabet作为投资方参与,某种程度上也承认了这一点:这些事,也许独立做比困在谷歌内部更好。
更大的叙事:AI人才流动进入新阶段
如果把视野拉远,Jeff Dean的离开不是孤例。
就在同一天,The Verge发了一篇长文拆解谷歌AI领导层变动的"混乱政治"。文章引用了多位匿名消息源的说法,核心矛盾指向两个点:一是产品节奏和伦理安全之间的拉扯越来越不可调和,二是商业化压力开始吞噬研究自由。当一个研究机构变成了又一个为季度财报服务的产品部门,最顶尖的人会最先离开。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Discovery Loop的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身份。这不是普通的C Corp或者非营利机构,而是一种在法律上允许公司不以股东利润为唯一目标的架构。Jeff Dean的团队特意选择了这个形式,本身就说明他们对现有科技公司的AI研发模式不满意。
与此同时,字节跳动的张一鸣在Seed团队全员会上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他说公司可以接受一段时间的模型落后,但坚决不走蒸馏路线。"蒸馏能在短期内改善模型表现,但本质上仍是在复制别人的能力。沿着这条路走,最多只能不断逼近对方,很难真正实现超越。"
这番话放在Jeff Dean离职的语境里,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对照。一边是谷歌AI元老嫌大公司做不了真正的科学突破而离开,另一边是中国互联网巨头在内部喊话要做"真正的原创AI"而非走捷径。两条平行线指向同一个结论:AI行业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对基础研究重新估值的阶段。
过去两年,资本和舆论的目光聚焦在谁能更快推出更强的模型、谁能拿到更多的用户。但现在泡沫开始褪去,真正有判断力的人都在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除了把别人的东西做得稍微好一点,我们到底能创造什么?
Jeff Dean用他的选择回答了这个问题。
Discovery Loop的创始声明里有一句话值得咀嚼:"在前沿领域,AI不再只是回答问题,更加重视发现。"从回答问题到主动发现——这个范式转换如果真能落地,改变的不只是谷歌的组织架构,而是整个人类知识和技术的生产方式。
1999年那个走进谷歌车库的年轻人,27年后选择在山景城之外重新开始。这一次,他想的不再是如何让搜索引擎更准确地返回十条蓝色链接,而是如何让AI自己去跑完一个科学家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实验循环。
告别旧时代的人,往往最先看见新时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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